武汉方舱医院里的高考生

编者按:1月19日,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确认发生在中国武汉的新冠病毒肺炎“人传人”。1月23日,武汉市宣布暂停对内对外交通,整个城市按下暂停键。此后,武汉又建起方舱医院用于收治轻症患者。整个中国投入到疫情防控中,源源不断的医务人员驰援武汉。爱心专栏今天将与大家分享一篇来自疫区的故事。


作者:广东援鄂医疗队队员刘晓春     编辑:爱心志愿者

 

2月6日晚,武汉江汉方舱医院,今天我值班。

在查房的时候注意到有个高个小伙儿,看着像十七八岁的学生,一直埋着头看书。当时也并未在意,还想着孩子看看书打发时间。可之后的两天里,我发现他一直都静静地盯着手里的书,但很久都没翻一页,而且从来都不跟周边的人搭话。

于是,我每天交完班离开医院的时候就去找他,跟他聊几句。但他从不主动跟我搭话,问一句答一句。我找了些冷笑话,去找他的时候讲给他听,但好像也不好笑,他每次都礼貌地附和一下,手里拿着书,也并不愿意抬头看看我。

 

刘晓春(中)在方舱医院工作

 

  ” 医生,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在方舱医院,我们一个班6小时,除了进行医学治疗,就是对病患开展心理疏导,给予病人及时科学的治疗观察,防止病情加重进展。但我在这个小男孩这算是碰了壁。

第三天,我去找他的时候,冷笑话都用完了,我实在缺乏活跃氛围的话题,想着再不行我就教他说粤语吧。但聊着聊着,他居然主动开口说话:“医生,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当然,每个人都会害怕。”我猜出了他心中的不安。

“你现在心里很怕,对吗。”

“嗯……”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他一会看着我一会低下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

“担心自己的病吗?”我主动聊起了这个我们从未聊过的话题,“我看过你的病历,还有你的检查报告。放心,我们都判断属于轻症,你好好配合治疗,等到复查没问题的时候就可以回家啦。”

 

 ” 6月就要高考了,我害怕”

 

“可是……”听了我的话他并没有多高兴,右手一直在摩挲着手里的书。

“怎么啦?除了生病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吗?”

“我6月就要高考了,我害怕。”

“担心考试?”我尽量引导他自己说,周围的病友都说这孩子进来了几乎没说过话。

“我不知道,放寒假后我都在家学习,可压力真的好大呀,我不知道怎么跟爸妈说,就是烦,越烦越不想说话。看着我是在学习,可集中注意力好难呀,我都着急死了。”他终于愿意抬头看着我说话了,但说着说着就有了哭腔,“来到这里以后就更难了,好难呀医生,怎么会这么难。”他的表情一直很凝重,没有片刻放松下来。

“是爸妈给了压力吗?”

“其实压力是我给自己施加的,我从小就是个危机感很强的人,我认识很多成绩优异的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些泄气地跟我说,“他们都好努力呀,我就害怕自己落后了,喜欢逼着自己要更努力才行,我整个寒假都在逼自己学习,到了这里都不敢放松。”

“那我明白了,18岁时的高考压力我也有过,压力源可能我没法帮你解决掉。可是当你感觉到紧张、烦躁的时候,不要想着去把这种感觉抹去,试着去跟它共处。当你慢慢可以坦然面对它时,它就不会影响你学习了。”我尽量回忆高考前后的自己,不把自己当作个说教者。“但是怎么和它共处呢?咱们倒是可以一起想想办法,自我鼓励是一个办法,把容易分散你注意力的东西移出你轻易可以接触的范围也可以试试。我送给你一个小本子,你可以在上面胡乱写、胡乱画,比如你害怕的氛围呀考试紧张的念头呀。我就常这么干,效果不错。”

我尽量与他感同身受,“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多去门口找那些穿蓝衣服的哥哥姐姐们聊聊天,我保证他们都不会不理你的。如果你需要什么吃的、用的、学习资料,你就告诉我,我从外边给你带进来。”

“嗯,谢谢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触这么久,他总算没有敷衍我,不仅跟我有了笑脸,一把年纪了还能被叫哥哥。

 

广东援鄂医疗队队员刘晓春

 

 ” 核酸检查,阴性!”

 

自那天后,我每天去找这个弟弟聊天也轻松很多,而他没事时,也会在走廊里走走,还会跑到护士站帮忙搭把手;隔壁床阿姨的腰不好,他也主动去打水。听值班的护士说,经常会看到他趴在床上写写画画,写完后把本子藏在枕头下。也有其他同事给他带本子和笔,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想培养个方舱作家,都喜欢去找他聊天送他书。

星期一,我又去找他。“这两天我帮你复查一下,没什么就可以出院了。”

“好好好,谢谢哥。”他很高兴,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这样是不是太得意了,低调低调。”放松下来的他可爱极了。

今天下午四点钟,他的核酸结果会出来,如果阴性,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是阴性,可还是忍不住惦记着、盼望着早点出结果,把这个弟弟快点放回家。心里惦记着检查结果,身体就很诚实地去穿好防护服一溜烟的窜进病房。

“兄弟,你怎么今天这么早来接班,是不是知道我在里边憋的难受啊?”

“先别打岔,最新的核酸结果是不是确定四点钟可以出?”

“中午已经出了。”

“出了,这么快?”

“都加急了,所以出的特别快”

“8床结果记得不?”

“阴性,那些阴性的我都记着呢,你别惦记了,都办出院了,估计这会都到家了,话说这孩子还念叨你呢,刘哥刘哥的。”

“出院了啊,唉,连个再见都没说成。”

“你念叨什么呢?”

“没事,交班吧”。

“高考后,我去广州看你”

交完班,病房也渐渐忙碌起来。

“哥,你上班啦,我等你好久了。哈哈哈,我可以出院了!”我一抬头,他就站在前方,咧着嘴,还冲我比“V”字。

“你咋还没走呢,听说你出院了,我还内疚没有送送你呢,走,哥现在送你出去。”

“你不来,我怎么能走呢!”

“出去之后在家还要隔离….,记好我的电话….”

“嗯,好啦哥,我知道你不能出这个门,外边有人接我,回去吧,谢谢您,等我高考后去广州看你。”

“嗯。”我突然有些情绪上头,护目镜上了一层雾气,站在门口,目送他,在心里跟他告别。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他们善良勇敢相互关心…”玻璃门内外,一门之隔,却是两个世界,门外是你们,门里是我们这群蓝精灵,我相信,等送走了你们,很快我们也会和这扇玻璃门说一声“再见”。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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