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景颇山寨的“榕树根之家”(上)

我是李旸,一个脚踏实地的理想主义者。现在,我和最爱的人住在云南德宏的景颇族山寨,与一群似森林精灵的景颇孩子为伴。在半山腰上,那座我们亲手用一砖一瓦、一竹一木建起来的榕树根儿童活动中心里,用有趣的课程和艺术活动与孩子们一起享受学习和创作的快乐,践行“自信与自我认同”的教育理念。

我毕业于外交学院国际法系,原本在一家跨国IT公司任律师。2005年辞职,到WWF(世界自然基金会)做环保志愿者,希望想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没想到,志愿者很快变成了独立负责项目的媒体官、品牌经理,就这样成了一名公益领域的传播达人。

情归景颇山

2009年,我的梦想又翻开了新篇章。说来奇怪,我认识和了解景颇族居然是因为我那来自荷兰的爱人。2007年,一次WWF与荷兰使馆联办的活动上,我遇见了一个留着金棕色长发的艺术怪人。初见面,他就用一口浓重的北京腔儿,给我讲云南德宏他和景颇族的事儿,还请我去看他的音乐画展。那天,我不漂亮,他不帅,但冥冥中,我们注视对方的眼神都说明了一件事:我们遇见了命里的人。

一见钟情之后,他很快就带我去他魂牵梦绕的云南德宏。初到景颇山寨,我便被那里的自然生态和景颇人脸上由内心投射的美丽笑容所深深吸引;第一次参加景颇人载歌载舞的年度盛大节日,便为那来自远古的神奇音乐律动和民族文化强大的感召力所震撼。

我的先生乐安东(Anton Lustig),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个“不小心出生在荷兰的景颇人”。在景颇寨子里,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讲一口流利的载瓦语(景颇族载瓦支系语言),倒成了我的翻译。他是荷兰莱顿大学汉藏语系博士,自1991年首次到滇缅边境地区做研究,就开始了今生与景颇族的不解之缘。20多年来,他行走在云南德宏的景颇山寨间,以十年磨一剑的严谨,在那里长期生活并深入开展语言文化研究,是第一个全面、系统、详细记录和描述景颇族载瓦语的学者,著有1700页的《载瓦语语法及词汇》,让鲜为人知的中国景颇族载瓦语,在全世界的高等学府和语言学研究机构的图书馆藏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研究早已完成,可挥洒过20年青春的地方,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安东说:“我总想着,让我这个荷兰的景颇族,继续给我第二个老家做点事吧。”从初次见面就开始听他描绘德宏景颇村寨的种种迷人之处,亲临之后我不仅没有觉得丝毫夸张,还体会到更多难以言说的感动。这里到处有自然和古老文化养育的哲人,有太多精妙的智慧和坚强达观的态度令你肃然起敬,有太多奇特的现实会颠覆你固有的认知和价值体系。所以,当安东提议定居德宏时,我感到异常兴奋!憧憬着恬静又充实的“归隐”生活,我们心生向往。那时的我们是绝没想到后来会走上艰辛的公益创业之路。

 

创办榕树根:用内心的力量抵御毒品侵蚀

榕树根的定位不是普通的农村支教,目的不是帮助孩子们考试和升学,而是专注与“自信与自我认同”教育。我们将景颇族传统文化内容贯穿于语言和艺术教育活动中,帮孩子在浸润着本民族和乡土文化的创作中,发现自己的兴趣,看到自己的特点和优势,形成自己独立的想法和判断,更加清晰地了解“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明确这样的定位,经过了近3年的探索和思考过程。最初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只愿在山里盖座竹楼,画画,写作,教孩子,过隐士一样的生活。开始我们利用假期往返于北京和德宏,尝试给当地孩子们读故事,上创意绘画课,也逐渐有朋友听闻此事,热情加入。然而,在追求这一梦想的过程中,看得越多,想得越多。逐渐深入的思考,让我们自问:“这些活动到底有什么用?怎么才能真正帮到这里的孩子?”

云南德宏是中国受毒品和艾滋病危害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景颇山上的孩子们生活在自然多样、文化丰富的美丽山林,有着良好的语言和艺术天赋,同时却又在错综交织的各类社会问题中挣扎,优势无处发挥。

我常惊叹于这些孩子大多都能讲数种民族的语言;大自然赋予他们绝佳的色彩感,令他们的画作在北京的画展中,总能惊艳四方;山林间的采集、狩猎和田间劳作,更让每个景颇山里孩子都是小小博物学家,令我们忍不住向他们拜师求学。每每在景颇村寨的小学与孩子们分享有趣的故事、创作美丽的作品之后,带着对他们的钦佩和替他们感到的骄傲回到附近的县城,便会被这样的景象深深刺痛:比他们再大不了几岁的花季少年,在昏暗的网吧和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穿梭,在毒品和酒精的刺激下大声喧哗,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横冲直撞。那巨大的反差让我们夜不能眠。

即便是国家负担农村孩子九年义务教育的绝大部分学杂费、书本费,山里孩子的初中辍学率仍旧很高。贫困并不是孩子们辍学的最主要原因,单纯的物资输入和支教,不能改变传统文化急速消逝和社会剧变带来的冲击和迷茫,不能弥补少年们因自我认同缺失而导致的对继续读书乃至对未来人生的绝望。我们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想要做、也有能力做得更多、更专业。同时,在看到社会上很多人对公益、对古老文化、对山区情况、对教育的误解之后,便更想传播自己的理念。但要做这些事,就又需要更多资源。于是,一个名叫“榕树根”的公益组织便诞生了。(未完待续)

注:本文摘自腾讯公益:《乐安东&李旸:扎根景颇山寨的榕树根之家》 全文请见http://gongyi.qq.com/a/20130819/017139_all.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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